11月初的上海，进博会照样热闹。美国食品和农业馆开馆，参展企业签下了超过6亿美元的合作协议。展台前大家握手、签约、合影，看上去一派和气。可就在同一周，中美两国的经贸牵头人通了一次电话，口气就没这么轻松了。 北京时间11月6日晚，中美经贸中方牵头人、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与美方牵头人、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和贸易代表格里尔举行视频通话。新华社的通稿说，双方就彼此关心的重要经贸问题进行了坦诚、深入、建设性的交流。中方就近期美对华经贸限制措施表达严正关切。 美方的通报调门高一些。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说，格里尔强调中方要拿出实际行动，全面落实以往承诺，尤其是在农产品采购、稀土和其他关键矿产。贝森特在社交媒体上说，他强调中方要“全面、立即”兑现承诺，对中方近期的做法也表达了担忧。 两份通报放在一起看，挺有意思：中方对美方最近的限制措施有意见，美方对中方最近的举动也有意见，谁都觉得对方“最近”做得不够好。时间点也挑得很准，这通电话之后，两国元首预计将在11月18日至19日的APEC领导人会议和12月14日至15日的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会面。 两边吵来吵去，焦点其实不是买多少，而是谁先动。11月5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黄玲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讲得很清楚：中方一直对扩大自美采购农产品持开放态度，但前提是双方达成的“300亿对300亿”对等降税安排落地。 这个“300亿对300亿”，是今年9月在美国谈下来的。双方同意以对等方式降低自对方进口的规模约300亿美元产品的关税，其中各自约90%产品的关税将降至最惠国税率水平。 落到具体商品上，美方拟对玩具、家电、婴儿用品、厨卫用品等约300亿美元自华进口商品降低关税；中方拟对农产品、个人护理用品、医疗器械、煤炭等约300亿美元自美进口商品降低关税。 美国家庭买的玩具、锅碗瓢盆，中国人餐桌上的进口食品，都在这张清单上。可清单到现在还没生效，相关降税措施仍需双方完成各自国内法律程序后同步实施。关税一天不降，美国农产品在价格上就没优势，进口商自然不会主动多买。 外媒也追着问这个问题。11月6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路透社记者问，是不是关税不降，中方就不会开始履行170亿美元的农产品采购承诺。外交部的回答是中美双方要相向而行，坚持互利共赢导向。话说得客气，意思跟商务部一样：要一起往前走，不能光让一方先迈步。 不过，农产品的事还能慢慢磨，稀土就没那么从容了。按照去年秋天的釜山安排，中方暂停了范围更广的那批出口管制，并给美国用户发放稀土、镓、锗、锑、石墨等物项的通用许可。 美方的不满就集中在这里。美国官员和企业一直抱怨，在釜山协议框架下难以从中国获得足够数量的稀土和其他关键矿产。还有美国官员估算，中方的稀土供货大约只到承诺的三分之二。这是美方自己的算法，中方没有认可过这个数字。 美方这么急，还有一个日子在催。商务部和海关总署去年11月发布的第70号公告，暂停了六份管制公告，如果没有新的公告，t从11月11日起重新执行。 说来也怪，整体的休战安排已经延长了。第八轮磋商决定将吉隆坡经贸磋商联合安排延期至2027年1月10日。可有分析指出，中方9月28日的声明虽然把整体安排延到了这个日子，没有点名任何一项稀土管制措施。大框架延了，稀土暂停期跟不跟着延，文件上没写明白。 这几份公告分量为什么这么重？拿被暂停的第61号公告来说，它规定境外制造的特定产品，中国原产稀土占产品价值0.1%及以上，出口就要拿中国的许可证。管得不只是中国本土，连别国工厂生产的东西也在范围里。 美国和盟友想另起炉灶，可成本一直压不下来。澳大利亚稀土企业莱纳斯说过，自己的重稀土扩产项目投资从约1.8亿澳元涨到2.94亿澳元，部分原因就是在中国以外采购设备更贵。短期内绕不开，美方就只能紧盯着催。 美国国内的局面又添了一把火。民主党在周二的中期选举中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后两年将面对分立政府。国内立法空间变小了，对外谈判拿到的成果就显得更要紧。格里尔说，要在农场主、牧场主、制造业工人一个个都点了名。 只是，对方越急，越难先让步。白宫的日程是围着选举和峰会排的，中方的节奏看的是降税清单什么时候落地。美方想先看到稀土和大豆，中方要先看到关税下调，两边的时间表各走各的，峰会前这些天，都是在试探对方能让到哪一步。 中方的“严正关切”分量也不轻。通稿没有点名，但能看出指的是美国近期出台的多项对华经贸限制措施。一边催着对方全面履约，一边又加新的限制，在中方看来，这本账怎么也算不平。美方要的是确定性，中方要的是对等，两者其实不矛盾，难就难在顺序。 话说得再硬，桌子没掀。这次通话里，双方同意在两国元首战略引领下，继续发挥好中美经贸磋商机制作用，持续加强合作，妥善管控分歧。电话之外，其他渠道也一直有往来。11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贸易谈判代表李成钢会见美国农产品贸易代表团